王二麻子—禪宗的秘密
麥克水一年前送過我一本《花出青嶂》,說是把千年以
來的禪宗公案全部破解。由於心生疑惑,對書中除了“
鳥啼青嶂險,花落紫衣香”一句外,並無深刻印象。
月前去海南帶了此書,細細讀來,大受啟發,就像北大
由量子物理轉行經濟學的 陳 教授一樣,作者趙躍辰為
物理海洋學博士,而且竟是網路上鼎鼎大名的“王二麻
子”。
趙是88年開始學佛的,當時他自視甚高,認為沒有什麼
是學不會的,一位同學就跟他打賭:“我有一本書,你
半年時間能看懂,我就服你。”書很薄,但讀後發現,
書上的每個字都認得,組成的句子也明白,可就是不理
解什麼意思,原來那是本《法華經》。就這樣,他在留
美前開始了學佛,過去後更加如魚得水,禪密雙修。
美式的自然科學訓練,使其難以忍受佛學界不少的胡謅
八扯,於是寫起了網路文章,隨手落款“張三李四王二
麻子”,到國內就簡寫成了王二麻子,趙自己倒是樂見
其成。
公案是古代衙門對未結案件的統稱,後來被禪宗借用,
《五燈會元》及《碧岩錄》等集結評唱中,有不低於
1500則的外人難以理解其言行的禪師故事。
現在社會上,言必稱禪、口不離玄。大體上禪分禪定、
禪宗兩種情況,前者是印度佛教的修行方法,調息住心
,修小乘之羅漢果位;後者源于達摩、成於慧能、立於
百丈,是漢地大乘的叢林制度,核心即是公案,裏面的
問答因沒有邏輯而神秘難解。趙卻另闢蹊徑,像解方程
式一樣,先把問題拆解掉,再去說道理,他在書中寫道:
“公案可以有很多正確的回答方式,但這些回答都有內
在共同關鍵點,具備內在的一致性和協調性。一個類似
的數學例子是,N個方程式有N+1個未知數,此時解有
無窮組,但是所有的解都被約束在一條直線上。這就是
內在的一致性和協調性。”比如著名公案“如何是祖師
西來意?”有幾十種回答,他的破解是:
“這是問的過去祖師的意。這個意,過去沒有,將來也
不會在提問的學人心中出現,實質就是:現在心識流注
在對過去進行攀緣。由於問題完全虛妄,所有禪師的回
答都是斷然阻止其妄想,同時相機將心引導回眼前事物
上,即現行的心識流注。”這樣一來,藉口不說的、劈
頭便打的、裝聾作啞的等種種,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。
受《聰明的一休》等影響,人們習慣把公案當做腦筋急
轉彎,其實大謬。唐宋詩詞、禪茶一味,很多是禪意某
階段的過渡方便,而非禪宗宗旨,就像高臺跳水先練習
蹦床一樣,用意是將複雜的系列動作分解開來,作為導
引而已。歷來禪都是“不可說不可說、一說就錯”的,
但作者贊 成范壽康 教授的話:
“禪的宗旨就是超越一切相對。”
我們周圍充滿了二元對立,禪宗將自己作為能動的一方
,簡稱“能”;將被自己認知的一方,簡稱“所”。
能所對立表現在心與境上,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與色聲香味
觸法之根塵相對,“扯脫”和“奪所”即為千年以來最基
本的兩種導引方法。“參話頭”則是宋代以來臨濟宗對禪
宗發展的最大方便。
很多人質疑溈山禪師“見過於師、方堪傳授”,認為這是
導致禪宗式微的一個原因。其實,這與博士相似,寫論文
並非要創建一個學科,各方面都得強過自己導師,而是達
到獨立研究的程度,在論述手段上有所創新即可。
但在一個文化體系中,資源、含量及表現方式都是有限的,
“飽和效應”才是造成禪宗衰落的重要原因。
作者用笑話方式講:“學佛如何入門呢,當然是要讀經。
哎呀,經實在難懂。那就先讀論。論呢,更加難懂,那我
聽祖師對論的講解。還是不行,那就找個師父吧。找誰呢
,這得由我決定……”這段話被網友指責為誤人慧命,我
覺得此語才荒唐可笑。王二麻子並非聖賢,不過講的是中
觀,你總要以中觀相待吧。誠如師父所說:
“車不走了,您是打牛還是打車?”